監(jiān)護儀的滴滴聲在病房規(guī)律作響，65歲的王爺爺剛剛經(jīng)歷了一次大手術(shù)轉(zhuǎn)入ICU。術(shù)后第三天，他突然變得焦躁不安，對著空無一物的墻壁揮舞手臂，說那里有蟲子在爬。到了晚上，他開始拼命地想要拔掉身上的管子，嘴里念叨著要回家給孫子做飯……

這不是恐怖片場景，也不是老人“糊涂了”，而是一種在ICU中并不少見卻常被誤解的醫(yī)學急癥——譫妄。

譫妄，一種急性腦功能障礙，俗稱“急性腦綜合征”，是一種急性的、波動性的注意力與認知功能紊亂。它并非癡呆，也不是精神疾病，而是身體在嚴重疾病打擊下，大腦功能暫時性“短路”的表現(xiàn)。簡單來說，當身體處于重病、手術(shù)、感染或藥物影響等壓力狀態(tài)下，大腦這個“身體總司令部”會暫時陷入混亂。就像一臺過載的電腦，系統(tǒng)出現(xiàn)了暫時性故障，運行程序開始錯亂。

多種因素交織成一張復雜的網(wǎng)，將ICU患者推向譫妄的風險之中：

活動亢進型（占比約25%）

■ 患者顯得焦躁、易激惹；

■ 試圖拔管、下床，存在攻擊性言語或行為；

■ 大喊大叫，出現(xiàn)幻覺（看到不存在的人或物）；

■ 這種類型因容易被識別而受到關(guān)注。

活動抑制型（占比約50%）

■ 患者顯得異常安靜、反應遲鈍；

■ 表情淡漠，對周圍事物缺乏興趣；

■ 活動減少，嗜睡；

■ 這種類型常被忽視或誤認為是“配合”。

混合型（占比約25%）

■ 在亢奮與抑制狀態(tài)之間波動；

■ 可能白天安靜，夜晚躁動；

■ 這是最常見但也最難管理的一種。

譫妄不僅僅是一種“暫時混亂”，它會給患者帶來多重傷害。

①住院期間風險增加：

■ 非計劃性拔管率增加3倍；

■ 住院時間平均延長2-3天；

■ ICU停留時間延長1.5倍；

■ 院內(nèi)死亡率增加2-3倍。

②長期影響深遠：

■ 出院后認知功能下降的風險增加；

■ 發(fā)生創(chuàng)傷后應激障礙的概率升高；

■ 長期功能障礙和依賴他人照顧的可能性增大；

■ 一年內(nèi)死亡風險顯著增加。

ICU醫(yī)護人員會使用專業(yè)工具如CAM-ICU（ICU譫妄評估量表）來系統(tǒng)評估。家屬也可以通過觀察以下跡象提高警惕。

①注意力不集中：患者無法保持注意力，容易分心；

②思維混亂：說話顛三倒四，邏輯不清；

③意識水平改變：從嗜睡到激越的波動；

④幻覺或錯覺：看到或聽到不存在的事物；

⑤晝夜顛倒：白天困倦，夜間躁動明顯。

現(xiàn)代ICU已形成一套完整的預防和治療策略，稱為ABCDEF集束化方案。

■ 定期評估疼痛，合理使用鎮(zhèn)痛藥物；

■ 疼痛是譫妄的重要誘因。

■ 每天評估能否減少鎮(zhèn)靜、嘗試自主呼吸；

■ 避免過度鎮(zhèn)靜，保持一定清醒度。

■ 優(yōu)先選擇對認知影響較小的藥物；

■ 避免長期使用苯二氮?類藥物（如咪達唑侖）。

■ 每班次常規(guī)使用評估工具篩查譫妄；

■ 早期發(fā)現(xiàn)，早期干預。

■ 只要病情允許，盡早開始被動或主動活動；

■ “臥床”是譫妄的朋友，活動是譫妄的敵人。

■ 鼓勵家屬參與照護；

■ 家人的聲音和觸摸是最好的“定向力”治療。

在ICU允許探視時，家屬的參與對預防和治療譫妄至關(guān)重要。

①提供定向力支持：

■ 每次探視時，自我介紹并告知患者時間、地點；

■ 帶來熟悉的物品：全家福、個人喜愛的音樂；

■ 清晰、平靜地交流。

②保持感官刺激適度：

■ 如果患者視力不好，請帶上他的眼鏡；

■ 如果聽力不佳，請帶上助聽器；

■ 避免過度刺激，保持環(huán)境安靜。

③協(xié)助認知鍛煉：

■ 聊家常、回憶愉快的往事；

■ 一起翻看家庭照片，講述家庭成員近況；

■ 避免爭論或糾正患者的錯誤認知。

④情感支持：

■ 溫柔的觸摸，如握手；

■ 平靜、 reassuring的語氣；

■ 表達愛與關(guān)心。

許多患者離開ICU后，譫妄癥狀可能還會持續(xù)數(shù)周甚至數(shù)月。家屬需要了解：

■ 認知康復需要時間：記憶力、注意力恢復可能需要數(shù)月至一年。

■ 情緒波動常見：易怒、焦慮、抑郁都是恢復期可能出現(xiàn)。

■ 專業(yè)康復幫助：作業(yè)治療、認知康復訓練可能有益。

■ 耐心最重要：恢復過程可能有起伏，需要家人的理解和支持。

譫妄曾被認為是ICU治療的“必要之惡”，但現(xiàn)在我們知道，它是可以預防、可以治療、必須重視的醫(yī)學問題。對于ICU團隊來說，預防譫妄與治療原發(fā)病同等重要；對于家屬來說，了解譫妄能減少恐懼，更有效地參與親人康復。